女娘山秋韵

【心中的风景】

女娘山秋韵

■ 刘玉新

女娘山的秋，是流动的。

从九月的山峦开始，像一面彩旗左右挥动，平平仄仄的起伏里，从山腰到山脚，流动着一峰一谷的色彩，以金黄色为主，间夹青和红。

天气微凉，秋渐成型。女娘山上，红的是枫叶，绿的是冬青，金黄的是本地栾树，风翻阅着乳白叶面的是盐肤木。斑斓之中，一墙石壁，横截在山腰，像一个方形托盘盛满着女娘山的秋色。

山下是沪渝高速，车从山麓通过，穿越的隧道直贯东西，洞口上方书有“女娘山隧道”字样。每次经过，我心里都会怦然一动，这样一个名字，在故乡是不多见的。故乡的山，取名或因势象形，或冠以姓氏，或取其某一特质，比如扁担垭、李家湾、纱帽山、将军岭等，而眼前命名的山，的的确确超越了常规。

古文献里，女娘者，妇女通称也，并不细分未成年和成年女性，也不讲究已婚或未婚。笼统观照，大略算是女娘山的概述吧，其形、体、色、声，总有可以形神相似处。

范成大有诗云：“白头老媪篸红花，黑头女娘三髻丫。背上儿眠上山去，采桑已闲当采茶。”立定山下，我仿佛看到了半山腰走着一个年轻女子，哼着山里摇篮曲儿，哄着背上的孩童，在多彩的秋色里揪了藤蔓儿，一步一步登上高处。

秋的烂漫，氤氲在高高盘起的发髻上，林中翩飞的白鸽，弹起秋的黄叶，逗引得背上的孩儿响起“咯咯”的奶娃子笑声。伸出手去，秋天的果实应声而至，甜的、酸的、苦的、涩的，农家的风情都在枝头摇荡。

女娘山，就这样带了一个母爱的名字，绵延着一山的秋思。有时我甚至想，在我的生命中，哪一座山是我的女娘山？

老家屋后有一座高山叫凤凰头，山形漂亮，凤凰俯首，逡巡丛林，俨然神鸟下凡。

那一年，我读高中，在学校安排下，背着铺盖和粮食，随着老师和同学去凤凰头开门办学。我们的任务除了种地、盖房子，挑水、捡柴禾是收工顺带的活儿，余下的时间，还要到住地周围林子里去捡野香菇、野木耳，运气好的话，还可以捡到一窝红腹锦鸡蛋，打打牙祭；有时我们也跑进药材厂留下的熟田里，捡隔年的土豆、新长的萝卜，补充粮食的缺口。

简单的生活，不过一饭一菜。饭是苞谷面，菜是懒豆腐。天天如此，一餐几大碗，肚子里依然整天咕咕叫，但自从捡来了野味，锅里就有了香气，眼里就有了光彩。

回头看时，凤凰头就静静地立在身后，慈爱地看着这一群孩子。

直到换班回校时，我们也没把野味捡完，那一年，是1975年。

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，老屋后面的剪刀山也不例外。少年的记忆里，当门前稻田里响起扳谷声时，我们一帮孩子就在周末钻进了林子，摘杨桃，寻八月楂，也顺带找些野生的李子，当然，地里收割后遗下的豆荚，更是煮汤的美味，回家的路上，也可以捎带着捡一口袋。

大山的乳汁哺育了多少村村寨寨，靠山吃山的岁月，秋天就在头顶铺开，蓝天历历，白云悠悠。周围的山，敞开了华彩的衣裳，流淌出一山的乳汁。

它们成了我生命中的女娘山。

望着眼前满山华彩，这个高速路边的女娘，当年是否有过慷慨馈赠，我不知道，但可以肯定的是，她曾孕育过一秋的山珍，不然，怎么会在秋临的日子，绽放出如此灿烂的色彩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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