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蛋与乡愁

【品味生活】

鸡蛋与乡愁

■ 郭海燕

余光中眼中的乡愁，是一枚邮票，一头是自己，一头是母亲。于我而言，乡愁是三五枚寻常鸡蛋，圆润温暖，裹着故土的温度，轻轻落在心头。

清晨，雾霭缓缓漫过山梁，整个天空，成了温热的溏心蛋。云絮似半凝固的蛋清，太阳似薄膜笼着的蛋黄，等着天光大亮，便汩汩流淌。

那时的故乡，左邻右舍，日子再难，院前院后，必种菜养鸡。灰扑扑的小小院落，因母鸡、公鸡、鸡仔们的来回嬉闹而添了生机。

狗不嫌家贫，鸡也不嫌家贫。鸡雏尚黄嫩嫩，就已学会跳着小爪刨食，自力更生。早晨放晴，“唧唧，唧唧”，母鸡领着鸡崽们，一路欢叫着奔向门外，连天光也被这声音唤得亮白起来。直至日落西山，个个雄赳赳、气昂昂，兴冲冲回家去。你看，身为主人，或许什么都没做，以后便能享受美味的鸡蛋。生活有了这份期待，心里便多了一份暖意。

乡人的布衣饭菜，有了鸡蛋，碗里就有了底气。煮鸡蛋、炒鸡蛋、摊鸡蛋、蒸鸡蛋，各有滋味。

煮鸡蛋最纯粹，皮白里黄，绵密沙软，煎炒则微焦起边，金黄暄软，趁热上桌，逗人食欲。最回味的莫过于蒸鸡蛋，细火慢蒸，出锅嫩滑如凝脂，淋上翠绿葱花，少许生抽，清鲜软糯，入口即化。长大后，我在一本书中看到，居然还有雪花蛋。用鸡蛋清温熟猪油，小火上不停搅拌，猪油与蛋清相入，油蛋交融，嫩如鱼脑，入口即到喉，真乃一绝。

那时候，喜欢鸡蛋，不过能吃到它的日子，屈指可数。一年四季，除了中秋或春节的重要节日，能敞开肚皮吃，非端午节莫属。

端午节，我们那里流行挂“蛋络子”。焖熟的鸡蛋，酷似茶叶蛋，又独具草木香。挑好了，装在络子里，挂在大襟上，成为孩子们心爱的饰物。等到了学校，课间休息，三五好友聚在一起，掏出蛋，尖头对尖头，圆尾撞圆尾，你碰碰我的，我碰碰你的，不为输赢高低，只为一起游戏寻乐。彼时彼刻，村庄里小孩子们的口福与快乐，全被一个个圆润可爱的蛋慷慨“派送”了。

鸡蛋，充满了人间温度。不少文学作品里写，谁家添了人丁，至亲们总要攒上一篮鸡蛋送去。这小小的食材，见证了生命的延续，流露出满满的温情。

鸡蛋，还是乡人待客的门面。那时，攒鸡蛋换的钱会留着待客。家中来了亲戚，小桌上也必有一盘腌蛋。一个咸蛋，一刀两半，半白半黄，滋滋冒油，咬下去沙沙糯糯，好似在心里开出朵朵小太阳花。来口白水面，再来口大葱，那叫一个美！顿时感到，再辛苦的日子，也是有奔头、有期望的啊！

烟火人间，三五枚鸡蛋，为一家人，为一村人，带来力量。它让贫困中的人们，始终“富有”，从口入心，闪耀着希望，也让身处异乡的人，寻到归家的方向。小小鸡蛋，虽装不下山海，却盛满故土深情，成为游走四方时，心底永远温热的念想。

（作者单位：内蒙古呼伦贝尔阿荣旗阿伦大街税务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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