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间烟火】
烟火小城 炒饭飘香
■ 柯思德
每当晨光熹微，忙碌的人们总要在街头巷尾寻觅一顿暖心的早餐。在我的家乡皖西南望江县，若问最能抚慰凡人心、最具家园气息的吃食是什么，十之八九的人会竖起大拇指：望江炒饭。
家乡是长江边一座小县城，清早吃炒饭是自古传下来的习俗，方言里把炒剩饭称作“炒现饭”，意思是用隔夜剩饭炒制而成。将油锅烧热，磕两三个鸡蛋，小火炒成细碎金黄，倒入头天剩下的米饭，开旺火快速翻炒，淋上些许小磨麻油或酱油调味，最后撒上一点葱花即可出锅。自我记事起便觉得，一碗家常炒饭配上一点辣酱、腌豆角，便是人间难得的家常美味。
我年少时家里生活拮据，一日三餐只求吃饱。父母常年下地种田，农活繁重，为节省晨起做饭的时间，父母每晚都会多煮一些米饭，留作次日全家的早餐。
天麻麻亮，母亲便到屋后菜园里摘一把青菜或者菜薹，简单翻炒去除青气，再将隔夜剩饭倒入锅中同炒。后来家境条件稍好，母亲会再打入几个鸡蛋一同翻炒，炒出的米饭鲜香入味，吃完满口留香。
如今，望江炒饭早已走出家常灶台，成为早餐店里的招牌主打，口味花样不断翻新，县城里陆续开了十余家炒饭店。
清晨七时许，我走进县城美食一条街小有名气的炒饭店。店里陈设朴素，里外一共两间：一间摆放着长条桌凳，供客人就餐；另一间摆着各式热气腾腾的家常菜品，供客人选择。店门口，个子高挑的店主正埋头打理菜肴，侧边支着一口铁锅，旁边还有一位挽着发髻、系着印有“望江炒饭”字样围裙的妇人，正忙着炒饭。
望江炒饭好不好吃，全看大米的品质，首选本地种植的稻鸭共生籼米。这类米粒细长饱满，需要头天晚上煮熟冷藏，散去多余水汽，炒制之后才会粒粒松散、互不粘连。炒饭有门道，热锅里淋少许菜籽油或色拉油，按饭的分量打入土鸡蛋，小火下锅边炒边搅碎蛋液。随即倒入冷藏米饭，开大火快炒，轻轻压散饭块，让每一粒米均匀受热。片刻工夫，锅内米饭粒粒金黄透亮，蓬松分明，热气里氤氲着淡淡的米香与油香。老板娘手法娴熟，右手锅铲一旋，米饭落入我的碗中，正满碗沿。
望江炒饭与扬州炒饭等最大的不同，便在配菜的本土化、时令化。店主一直站在液化灶旁，嘴里招呼着顾客，眼睛却盯着锅，两只手轮着拿锅铲，倒菜、翻炒、舀佐料……短短几分钟，一锅鲜香的配菜被他装入盆中，宛如精致的艺术品。我拿碗装菜时，他刚炒完一钵毛豆米，转瞬又起锅烹炒茭白，锅里茭白脆嫩多汁，搭配瘦肉丝、青椒爆炒，出锅热气腾腾，鲜香扑鼻。他说，店里配菜全部选用本地时令生鲜：春天绿藜蒿、夏天青豆角、秋天白萝卜、冬天土虾子……荤菜皆是家常硬菜，排骨、粉蒸肉、江河鲜鱼一应俱全。我扫了一眼店主身后的长桌，数十个不锈钢汤锅整齐排列，各类配菜热气腾腾、琳琅满目。
我打了最爱吃的麻辣豆腐、银鱼鸡蛋羹，盛上一碗西红柿肉丝汤坐下用餐。身旁食客来来往往，尽是小城烟火百态：方才进店的两位工人师傅，一碗饭吃完，又添了第二碗，一身工装朴素干净，想必吃完就要奔赴工地劳作，这一碗炒饭扎实耐饿，足以撑起一上午的辛劳。没过一会，一位身着正装的年轻姑娘走进店来，用饭盒装好配菜，又打包了半碗炒饭，步履匆匆地离去，想来是奔赴职场的忙碌。
正吃着，耳边传来邻桌食客的闲谈。
“这份毛毛鱼好吃，咸辣正好。这辣子鸡也不错，下饭！”
“有家的味道吧！我回乡一年，隔三差五就来吃一次，10块钱不贵又实在。”
……
听着对话我才知晓，两人都是返乡游子。近些年家乡发展越来越好，不少在外务工或创业的老乡，纷纷回乡经商、开办企业，不起眼的街边炒饭店，成了他们晨起小聚、闲话乡音的暖心港湾。
自2022年起，望江县政府每年举办望江炒饭特色美食大赛，为参赛店主搭建比拼手艺的平台。大赛前三名可获得1至3万元不等的现金奖励，优秀经营门店还可享受税收减免、创业补贴等优惠政策。有政策扶持又物美价廉，难怪各家炒饭店的生意越来越红火。
那一碗金黄油亮、粒粒分明的炒饭，配上几十道本土本味的各色菜肴，便有了家的味道。它留住的不单是儿时舌尖的鲜香味道，更是割舍不掉的家乡烟火，是代代相传、朴素温热的乡里乡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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