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我的父亲】
父亲与河北梆子
■ 牟晓梦
生在燕赵大地，耳边最熟悉的声音，莫过于河北梆子。高亢的腔调里，有故土的烟火，也藏着父亲一辈子的热爱。
父亲天生是个感情丰富的人，泪窝子浅，心肠柔软，看不得世间委屈事，这份细腻的性子，也早早融进了他爱听的河北梆子里。
他爱梆子，是从小养成的习惯。年少时村里没什么娱乐，逢年过节、赶庙会搭台唱戏，锣鼓一响，他就跟着自己的母亲挤在看戏的人群里，安安静静看上大半天。那时他不懂专业的唱腔板式，却能吃透戏里的人情冷暖、善恶是非。那些戏文没有空洞的说教，忠义善良、踏实本分、知恩明理的道理，伴着一声声梆子唱腔扎根心底，慢慢养出了他善良正直、心软赤诚的性子，也成了他一辈子做人做事的准则。
等父亲成家立业，有了我们姐弟几个，这份对梆子的热爱，也慢慢传给了我们。他从不会生硬照搬戏文唱词，怕年幼的我们听不懂晦涩的戏曲腔调，总是耐心把曲折繁复的戏曲情节，改成通俗易懂的家常小故事，一点点讲给我们听。讲到忠臣良善、好人得福，他眉眼温和；讲到世道不公、人物受屈，他又忍不住动容，眼眶泛红。小时候的我们，看不懂戏里的悲欢离合，品不出梆子唱腔的韵味，却牢牢记得昏黄灯光下，父亲动情的模样、温柔的话语，还有满屋子婉转的梆子声。一家人围坐看戏、听他讲故事的热闹安稳，成了最珍贵的童年记忆。那些从戏曲故事里悟出来的做人道理，悄悄浸润着我们成长，也沉淀成了我们家最朴素的家风。
后来我们慢慢长大，各自外出求学、工作，家里日渐冷清，父亲也渐渐老去。曾经天天响起的梆子声，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。我以为岁月会磨灭他的这份喜好，没想到智能手机、短视频普及之后，父亲的梆子情怀又重新热了起来。年过半百的他，学着赶新潮，玩转了快手、直播间，把藏了一辈子的热爱，彻底搬上了网络。
从前他只是默默听戏、自己品味，如今闲暇之余，他会对着手机清唱几段河北梆子，录成视频发在网上。几句唱腔朴实地道，满是岁月的沉淀。他还常常泡在戏曲直播间，和天南地北的戏友聊天切磋，交流唱腔技巧、探讨戏文内涵。晚年的日子，倒也因为这声声梆子，变得热闹又充实。
梆子的慷慨风骨，养出了父亲正直善良、踏实坦荡的性子，也滋养了我们一家人。如今再听见熟悉的梆子唱腔，心底依旧暖意融融。一曲乡音起，便是岁月温柔，便是父爱绵长，更是我永远牵挂的故乡。
（作者单位：河北雄安新区公共资源交易中心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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